早些年守着老旧电视机，听长辈聊亚视为什么斗不过无线，一开始只当是节目好不好看的小事，后来跟着翻了不少旧资料，慢慢才察觉到根子不在单一部剧集的输赢上面。当年家里那台彩色电视，转台的时候总卡，无线的画面稳定清晰，切到亚视就时不时飘雪花，那时候还以为只是信号接收的问题，后来才明白，发射站点、传输线路这些基础投入，两家从起步阶段就拉开了差距。无线手里握着更多信号覆盖的点位，港岛、新界很多偏远一点的地方，能稳稳收到无线，亚视的信号时断时续，观众自然懒得反复调台，久而久之收视基数就稳不住。
资金的流动节奏完全不一样。无线背后的资本持续稳定，每年都能提前规划好下一年的拍摄档期、演员薪酬还有外景场地的费用。亚视经常会碰到资金紧张的状况，项目拍到一半就要压缩预算，外景改棚拍，配角临时换人，连后期剪辑的时间都要缩短。不少亚视的老剧，剧本明明有亮点，可镜头质感、服化道粗糙，不是编剧不行，是兜里的预算撑不起完整的创作。
演员人才的留存也是一大难题。无线有成熟的艺人训练班，源源不断的新人送进来，签长期合约，有剧集、综艺、晚会轮番安排曝光，新人慢慢熬成台柱，老演员也有稳定的工作机会。亚视也办过训练班，可留不住人，稍微冒出一点名气的演员，没多久就会被无线挖走。有时候亚视好不容易拍出一部爆款，捧红几个人，转头核心演员就跳槽，后续续集、同类型项目直接断档，热度没法持续接住。
管理层的频繁变动，才是最消耗精力的地方。无线的管理层能维持很长一段时间稳定，战略可以慢慢落地，剧集制作、广告招商的思路可以连贯推进。亚视换老板、换高层的频率很高，每换一次负责人，整套方向就要推翻重来。上一个团队正在筹备古装大剧，新管理层一上任直接叫停项目，转头要全力做资讯节目，投入的资金、筹备许久的团队全部搁置。反复摇摆之下，广告商不敢长期投放，赞助商更愿意找运营稳定的无线合作，广告收入差距越拉越大。
亚视不是没有高光时刻，偶尔杀出一部口碑炸裂的剧集，短期收视反超无线，全城都在追看。但这种胜利大多是单点爆发，没法复制成持续的产出。无线靠流水线稳定输出，电视剧、综艺、新闻节目搭配着填满全天时段，不管什么时间段打开电视，都有固定受众的内容。亚视更多是赌作品，赌中了就火一阵，赌输了就长时间沉寂，节目编排缺少稳定的布局。这只是我的个人感受，不是标准答案。
广告市场的选择，又反过来放大这种差距。广告商投放看的是平均收视，不是某一晚的爆发数据。无线收视底盘稳，广告报价更高，找上门的客户源源不断。亚视就算偶尔收视冲高，平均数据起伏太大，客户不愿意承担不确定的风险，广告单价上不去，营收受限，又没法投入更多钱做节目，掉进一个很难挣脱的循环里面。
也有人说亚视胜在题材敢突破，无线保守求稳。题材大胆确实是亚视的特点，但大胆的题材有时候会引来争议，播出过程里要面对更多限制。无线的内容选择更稳妥，贴合大多数普通观众的口味，不容易踩线，播出风险更低。在商业电视台的竞争里，稳定往往比一时的惊艳更能长久站稳脚跟。
后来亚视停播那天，不少老观众感慨，不是输在某一部戏，是长年累月各种细碎问题叠加在一起。单点的精彩撑不起整个电视台的运转，资金、人才、管理、信号覆盖，一环弱，后面所有环节都会跟着受拖累。
翻完这些旧事，关上网页，只觉得竞争从来都不是一场短时间的对决，很多结局，早在多年前资源分配的那一刻就埋下了伏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