蹲在收购站院子里，脑子里翻来覆去都在想今年粮价为什么这么低，前阵子收粮之前，还在心里粗略算了一笔账，想着这一季收成看着不错，多少能拿回点本钱。
收割机停在地头那会，看着谷袋一袋袋堆起来，心里是松快的，产量比去年还要高出一点，当时和一起搭伙干活的邻居还闲聊，说这下总算不用白忙活。连夜把湿粮拉回家，摊在门前水泥地坪上翻晒，白天守着，怕突然落雨打湿，夜里还要起来看两遍，就怕粮食发热变质，想着晒到位，去卖的时候能拿到好一点的价钱。那时候完全没料到，产量上去，价钱反倒往下掉。
联系了平时收粮的贩子，对方在电话里报了个数，听完心里咯噔一下，不肯信，觉得是不是他故意压价。想着镇里国营收购点报价会实在些，第二天一早，找了同村人的三轮车，把晒干装好袋的粮食拉过去，排队等称重。队伍很长，满满一院子都是拉粮的车子，大家都挤在一起，时不时互相打听对方问的价钱，每一个报出来的数字，都比我心里预估的低。
过磅。
验粮员随手抓一把粮食，看杂质，测水分，简单说了一句，水分达标，杂质不多，就按当前挂牌价结算。单子递过来的时候，一笔一笔对着算，除去运费、人工，还有这一季买种子化肥的开销，算完发现，忙活几个月，几乎落不下什么钱。旁边一个年纪大的农户，当场就和工作人员争辩，说往年不是这个价，对方只是反复讲现在就是这个行情，不收可以拉回去，没人强制。站在边上听着，也不知道该说什么，只能默默把单据收好。
回来的路上，三轮车开的很慢，同行的村里人一路叹气，说自家还有好几千斤囤在家里，还没决定要不要出手。有人说打算再等等，看看后面会不会涨价，也有人劝，粮食放久了容易生虫返潮，拖到后面损耗更大，不如趁早卖掉。回家之后，坐在地坪上看着剩下还没拉走的粮袋，反复琢磨要不要再等一等，那段时间每天刷手机看本地的收粮消息，一会听说隔壁乡镇价格稍微高一点，等专门跑过去问，人家又说那是几天前的行情，现在早就下调了，来回折腾一趟，油钱都要搭进去。
后来找别的贩子上门看货，给出的报价，和粮站相差不大，只是扣杂的标准更严一点。纠结了两三天，怕存粮出问题，只能分批慢慢出手，卖一批，心里沉一分。村里不少人家都遇到差不多的情况，产量不差，就是卖不上价，大伙聚在一起聊天，谁也说不准到底是哪一环出了问题，有人说是收粮的联合压价，有人说外面进来的粮多，还有人讲周边家家户户都丰收，粮一下子全都涌到市场上。都是随口猜测，没有谁能拿出准话。
我这个只是自家几亩地的情况，别的农户手里地多或者少，遇到的状况会不一样。
那天傍晚把最后一车粮送走，回到空荡荡的仓房，地上散落着几粒漏出来的粮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