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蹲在毛坯房的墙角，拿着手机搜20墙一平米多少块砖，手里还攥着一张皱巴巴的草图，工头前一天随口报了个数字，我心里犯嘀咕，想着自己动手核对一遍，免得买砖的时候数量差太多，多出来的砖堆在院子里占地方，少了又要临时补货耽误工期。
之前一直以为算这个很简单，拿面积除单块砖占的面积就行，就随手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，只算了砖本身尺寸，完全忘了灰缝的厚度。算出来的数比工头给的少了好几十块，当时还暗自觉得，是工头往多了报，想多算材料钱。
打电话过去跟他对数字，电话那头顿了顿，说你没把灰缝算进去吧，砌砖不是砖挨着实贴，中间砂浆要留缝。我一下子愣住，手里的笔停在纸上，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半天，原来问题出在这。
翻出尺子，跑到现场去量现成砌好的那段20墙，一块块去看砖和砖之间的缝隙。砂浆抹的厚薄也不是死死固定的，师傅手艺不一样，缝的宽窄会有一点浮动，有的地方缝宽一点，有的地方压得紧，缝就窄些。那会才反应过来，不是一个固定不变的死数字，只能估个大概区间。
就坐在地上重新演算，一遍一遍调整灰缝的数值。算第一遍，得到一个数，换个灰缝厚度再算，数字又变了。算到第三回的时候，脑子都有点发懵，来回加减，一会多几块一会少几块。旁边帮忙打杂的师傅路过看了一眼，笑着说，纸上算的和现场砌出来总会有出入，墙角、门窗边上还要砍砖，那些半截砖都要额外算损耗，纸上的纯理论数肯定对不上实际用料。
哦对，还有损耗这件事，最开始压根没考虑进去。
买砖装车、搬运的时候，偶尔会碰碎几块，切割砖块的时候，也会剩下不少没法再用的碎砖头。最开始的计算，完全假设所有砖都完好无损，全部能完整砌上墙，现实里根本做不到。
把损耗粗略加进去之后，总数量又往上抬了一截。这下手里有了好几个不一样的数字，纸上纯理论的、加上灰缝的、再加了损耗的，三个结果摆在一块，看着就头疼。一会偏向这个数，一会又觉得那个更靠谱，来回纠结，不知道该拿哪个数去建材店下单。
跑去建材店问老板，老板给的又是另外一个参考数，说平常给附近建房的人配货，都是按这个预估量来备料。我把自己算出来的几个数字念给他听，他只是摆摆手，说每家墙体情况不一样，门洞窗口多，损耗就更大，光算墙面平米数不够。
站在店铺门口，翻着那张写满数字的草稿纸，心里乱糟糟的。忙活这么久，也没能得到一个唯一准确的数字，只能选一个相对折中的量去订砖。下单的时候，特意没有按最小理论数买，稍微多订了一点，但也不敢囤太多，怕剩下一大堆砖没法处理，退砖还得自己承担运费。
等到砖送到工地，师傅开始砌20墙，我有空就过去看，留意着砖的消耗速度。砌到一半的时候清点剩余砖块，发现实际消耗，和我最后下单参考的那个估算值差距不算特别大，但和最开始没有算灰缝的那个结果差了不少。
整个过程折腾了好几天，反复算、反复找人核对，到最后也没有找到一个绝对精准的数字。仅代表我个人当时的情况，不同墙体开洞多少、师傅砌筑手法不一样，最后实际用砖量都会有差别。
傍晚收拾东西离开工地，草稿纸随手塞进口袋。回去之后，那张纸就一直压在抽屉底下，再也没拿出来看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