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去首尔住民宿那几天，一直纠结韩国人为什么不喝热水，便利店、咖啡馆、食堂里摆的全是冰水，想找一杯热白开水反倒要特意开口跟店员单独说，很多时候对方还会愣一下，好像很少有人提这个需求。同行的朋友笑我，说别拿国内的习惯套这边，我当时还不太服气，总觉得热水是很基础的东西，怎么会一个地方的人普遍不爱碰。
在超市逛的时候留意过货架，瓶装水几乎清一色常温或者冷藏款，很少有专门售卖热水的点位，饮水机大多也只提供常温水和冰水两个档位。住的那间民宿厨房有电热水壶，房东看到我烧开水，还好奇问是不是身体不舒服，在他们的认知里，只有感冒或者生理期的时候，才会主动去喝热的水，平时喝水优先选凉的。
最早我以为单纯是气候原因，夏天闷热，冰水喝着舒服，可到了降温的月份，街边小店、公司茶水间，大家依旧捧着冰水杯。一起上课的本地同学，冬天在外边吹完冷风，进店第一件事还是点一杯冰美式，杯子外壁凝着水珠，拿在手里冰凉，看着我都下意识裹紧外套。
家里长辈一直叮嘱，凉水伤肠胃，那段时间我也执拗，坚持每天烧热水装保温杯带去上课。有次保温杯忘在教室，课间只能去接冰水，硬着头皮喝下去之后，肚子隐隐发胀，更笃定自己离不开热水。旁边坐的女生看见，跟我说从小家里就是这么喝水，肠胃早就适应了，没有不舒服的感觉，不是刻意抗拒热水，只是习惯早就定型了。这只是我的个人感受，不是标准答案。
饮食体系也是绕不开的一块。韩式料理很多偏辣偏咸，搭配冰水会压下嘴里的灼烧感，烤肉店、部队锅店里，上桌最先端来的永远是装满冰块的凉水壶，属于配套的一部分。长期这么搭配着吃，一代一代人慢慢形成固定的饮食节奏，热水在这里就缺少出场的机会。不像很多中餐，热菜配热汤热水，是自然而然的搭配逻辑。
水质处理的普及也有关系。很多本地人觉得自来水经过处理，过滤干净，常温直接喝完全没问题，不需要烧开杀菌。烧开这个动作，在他们眼里属于额外多出来的步骤，麻烦，而且改变了水原本的口感。试过一次，有个店主跟我说，烧开之后水会带一点淡淡的怪味，不如冰凉的水清爽顺口。
也不是完全没有喝热水的人，年纪偏大一些的长辈，还有注重养生的年轻人，家里会备烧水壶，只是属于小众选择，不会变成公共场合的默认选项。公共场所的供给跟着大多数人的习惯走，供给少，大家就更少喝，慢慢形成一个闭环。
有一回在一家传统韩药馆，倒是看见摆放着温热的草本水，药师说调理身体的时候才会用温热饮品，日常补水不考虑。冷热在这里被分得很清楚，热水绑定养生、养病，日常解渴交给冰水和常温水。
待的时间久了，我也不再执着到处找热水。出门包里偶尔也会买瓶装常温水，慢慢理解这不是他们偏爱冰水，只是整套生活方式、饮食搭配、供水条件叠在一起，造就了这样一个看起来特殊的习惯。没有谁的方式更好，只是生长环境不一样，刻在日常里的选择自然就岔开了。
离开那天收拾行李，保温杯塞在背包最底层，一路都没怎么拿出来用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