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次在朋友的聚餐局上，几个人围着一盘切好的皮蛋讨论，刚好聊到为什么外国人不吃皮蛋，当时我还兴致很高，主动夹了一块递过去，心里还觉得味道这么香，尝一口肯定会改观。对方接过去盯着看了好几秒，犹豫很久才送进嘴里，嚼了两下之后表情僵住，没有吐出来，但之后再也没有伸手拿第二块，散场的时候还小声跟我说，这个口感跟他之前习惯的食物差别太大，没办法适应。其实我一开始下意识就觉得，是不是所有人都本能排斥，后来才反应过来，根本不是所有人都这样，只是那次碰到的这位，刚好接受不了。
后来又碰到另一次，是在一个跨文化的小型市集，摊位上摆着凉拌皮蛋，旁边站着几位外籍游客，其中一位看到之后主动问是什么食材，听完介绍还愿意试一小块。他说以前在网络上看到相关的介绍，心里本来有预设，真入口之后，觉得风味很特别，虽然不会主动回购，但也没有觉得难以接受。旁边同行的伙伴就完全不一样，远远看一眼就摆手，连试的意愿都没有，也没有说这个食物不好，单纯就是视觉和质地带来的心理预期，让他不想尝试。
折腾好久才搞明白，我之前踩的误区，就是把少数人的反应，直接等同于一整个群体的统一选择。很多人容易默认，只要是外籍人士，就一定不吃皮蛋，还会顺着这个想法脑补出一大堆固定理由，但是真的面对面接触之后才发现，每个人的饮食成长环境不一样，从小接触的蛋类都是新鲜烹煮的形态，突然见到经过腌制、颜色变深的蛋，第一反应更多是陌生，不等于讨厌，也不等于永久拒绝。这只是我的个人感受，不是标准答案。
那次聚餐之后，我还特意跟当时那位不愿意再吃第二口的朋友聊过。他不是觉得皮蛋有问题，是习惯的问题。日常饮食里，蛋类基本都是煎、煮，质地紧实清爽，皮蛋那种绵润胶状的口感，加上特殊的腌渍风味，超出他原本熟悉的味觉框架。他说如果有人提前做好介绍，搭配调料再试，或许接受度会高一点，但那天直接吃原味，冲击感确实比较强。我当时还自作主张，跟他推荐可以加香醋和姜末，他点点头，但是之后也没有专门去找来试。
也有朋友跟我说，他认识的外籍同事，平时在家自己会买皮蛋，配白粥当早餐，已经吃了很多年。这个例子跟之前聚餐那位，完全是两种走向，没有谁对谁错，就是个人偏好。所以不能拿其中一个人的选择，就概括成“外国人不吃皮蛋”这个固定结论，里面混杂了好奇、心理预设、饮食习惯，还有当下的心情，很多偶然因素叠在一起。
后来我再组织聚餐，就不会强行劝别人尝试皮蛋了。以前总觉得，这么好吃的东西，别人一定要体验一下，还会很热情地安利，现在想想，这种热情有时候反而会让对方有压力。愿意尝的自然会伸手，不想试的，尊重就好。食物本身没有高低，只是每个人从小建立起来的味觉记忆不一样，跨过去那道心理门槛，有的人很轻松，有的人就是跨不过去。
前几天收拾冰箱，还看到之前剩下的半盒皮蛋，拿出来切了配粥，吃的时候又想起市集那天那位愿意尝试的游客，不知道他后来还有没有再吃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