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先垮掉的不是存款，是心态，那段时间我天天在想欠下巨债还不起怎么办，翻遍网上各种各样的说法，越看脑子越乱，很多话看着有理，落到自己身上根本行不通。银行卡里余额早就见底，每个还款日的提醒短信堆在消息栏，点开一条，心口就沉一分。一开始还抱着侥幸，想着拆东墙补西墙，先把当期的款项填上，以为缓几个月生意回款就能理顺，哪知道窟窿只会越扯越大。
电话响的时候手会先抖一下。
最开始还耐着性子跟打来的人解释，说现在资金卡住了，不是故意不还，能不能宽限一阵。说多了之后，自己都觉得这套说辞苍白，对方也不会愿意听。有一回连着一下午，不停有号码打进来，不敢关机，又实在没有多余的钱拿出来，就把手机反过来扣在桌面上，盯着桌面的纹路发呆，耳朵里一直回荡着铃声，明明手机安静着，幻听都出来了。身边亲近的人，不敢全盘说清楚总数，怕一下子把人吓住，只含糊提一句资金紧张，很多情绪只能自己闷着。
后来才反应过来，之前最大的误区就是总想着找一笔快钱一次性填平，看见网上说的短期路子就动心，还琢磨着再去周转一笔资金，想用新的负债覆盖旧的，差点又往更深的地方踩。那时候分不清什么信息靠谱，别人随口一句机会，都能抓住琢磨半天，折腾好久才搞明白，在本身已经扛不住的状态下，再新增负债只会把局面拖得更难，这个想法在脑子里反复打转，夜里躺着，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试着一条一条，把所有要还的款项、每一笔的到期时间、每个月要出的金额全部写在本子上。没有想怎么快速结清，只是单纯把所有数字摊开，看清到底有多少。写的时候手都在发飘，算到最后，盯着纸上那串数字，愣了很久。也找过某律师事务所咨询，接待的人听了情况，只是讲清楚对应的流程，没有给什么能立刻脱困的办法，走出办公大楼的时候，风刮在脸上，心里空落落的，原来没有一句话可以直接解决眼下的困境。
有亲戚劝我躲一躲，换号码换地方，不要再回应任何消息。我没有这么选，不是觉得自己多坚强，只是心里清楚，躲起来不会让债务消失，只是把当下的麻烦往后挪，等到之后再撞上，情况只会更被动。偶尔会主动回消息，告诉对方现在真实的处境，能协商的就慢慢沟通，不能协商的，也没有别的办法，只能先如实说明，这个只是我当时自己做的选择，别人不一定适合照着做。
日子过得很省，砍掉所有非必要的开销。外卖、购物、出门聚餐全部停掉，买菜挑便宜的买，衣服能不添就不添。空闲的时候多找了一份零散的活，赚的不多，胜在每个月能稳定拿到一点收入，拿到钱第一时间先分配出去，能还一点是一点，进度慢的可怜，有时候干了一个月，到手的钱分摊完，几乎剩不下什么，也会觉得泄气，坐在路边发呆，怀疑这样熬下去有没有尽头。
也有情绪绷不住的时候，晚上关灯躺在床上，脑子里不停回放整件事是怎么一步步走到现在的，责怪自己当初判断太草率，没有预留缓冲的余地。有时候会盯着天花板，一直到天微微发亮，才浅浅睡过去。白天还要照常做事，不能让旁人一眼看出状态有多糟，很多压力只能自己慢慢消化。网上很多故事写得轻巧，好像找对方式很快就能翻身，轮到自己才知道，大部分时间都是枯燥、缓慢，看不到明显起色的坚持。
这件事只代表我个人的情况，每个人欠债的来源、金额、要面对的对象全都不一样，别人的经历没有办法直接拿来套用。
那天忙完活回家，打开门，看见桌上摊着之前记账的本子，页边已经被反复翻看揉得起了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