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初敲定图案的时候，压根没想过为什么尽量不能纹哪吒，只觉得这个形象够飒，叛逆感对得上自己那阵子的心态，在纹身店翻画册一眼就看中了，和师傅简单沟通了构图，约好了时间就直接去做。
纹身的过程不算难熬，小臂位置，断断续续扎了快四个小时，结束之后盯着镜子里刚上好色的哪吒，心里还挺满意，拍了照片存起来，没多想别的。头几天就是正常的恢复期，按时涂修复膏，忌口辛辣，伤口发痒的时候忍着不去抓，一切都和之前预想的差不多。真正开始不对劲，是结痂掉完，图案清晰露出来之后。
先是家里人看到。那天回家穿短袖，袖子往上滑了一点，一眼就看见了。气氛一下子沉下来，长辈说话的调子很沉，说这个人物性子烈，气场重，普通人扛不住，还扯了很多流传的说法，听得我一头雾水。当时还觉得他们想太多，就是一个图案而已，哪有那么多讲究，嘴上敷衍着应几句，心里并不认同。
之后出门和朋友碰面，反响也分成两边。一部分人单纯觉得好看，构图有力，拍照很出片；还有几个年纪稍长一点的朋友，看见之后神色就变了，拉到一边小声劝，说纹身不是只看好不好看，有些形象有说法，不是随便往身上带的。那段时间，类似的话听得多了，慢慢心里开始发堵。
网上刷到不少帖子，说纹哪吒要分讲究，有很多忌讳，那时候犯了个错，天天抱着手机刷这些内容，越看心里越乱。一会看见有人说没事，就是艺术图案，一会又刷到长篇大论讲命理说法，看多了之后，自己开始不自觉往身上联想，一点不顺心的小事，都下意识往这个纹身上面靠。出门碰到堵车，工作上挨一句批评，都会莫名多想，是不是和这个图案有关系。现在回头看，是我自己把网上零碎的说法看得太重，给自己套上了心理包袱，这是我当时最大的误区。
那段时间状态很差。明明是自己喜欢才去纹的东西，最后反倒成了一块心病。夏天穿短袖躲躲藏藏，和不熟的人见面下意识把袖子往下扯，怕被盯着小臂看，怕对方开口讲那些玄乎乎的话。有时候坐在沙发上，抬胳膊盯着这个哪吒纹样，明明线条颜色都没问题，可心里那种别扭感散不开。
找纹身师傅聊过一次。师傅本身不太信这些说法，他说每天接待很多客人，纹什么题材的都有，大多只是单纯喜欢形象，但是也承认，哪吒这个题材，确实是被讨论最多的一类，很多客人做完之后，都会回头来和他说，身边人闲话不断。他也没有劝我洗，只是说，能不能接受后续旁人源源不断的议论，才是最先该想明白的事。
也认真打听过去洗纹身的事情。才知道洗掉远没有纹的时候轻松，不是一次就能弄干净，要分好几次，激光打上去的痛感比纹身强烈得多，花费也高出一大截，还会留下淡淡的印子，未必能恢复成原本光滑的皮肤。听到这些，又犹豫了，一边是挥不去的心理负担，一边是洗纹身要承受的代价，卡在中间很久，拿不定主意。
慢慢的，不再刻意去搜那些相关的说法了。强迫自己不去把生活里的好坏和这个纹身绑定在一起。只是有个感受一直留在心里，喜欢归喜欢，但是这个图案自带的讨论度太高，旁人固有的印象很难改变。很多人看见的第一眼，不会先看构图和手艺，先蹦出来一堆流传的说法，这些细碎的评价，一点点堆起来，消耗人的情绪。
这只是发生在我身上的感受，别的人纹同款，说不定完全不会在意这些闲话，心态稳得住，也就不会有我这样的困扰。没有什么绝对不能纹的道理，只是我低估了后续接踵而来的各种声音，也低估了自己容易被旁人说法影响的性子。
傍晚收拾衣服的时候，摸到小臂上那块凹凸已经平复的皮肤，纹样安安静静留在那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