之前一直疑惑南方人为什么喜欢吃辣，总以为单纯就是口味偏爱，直到那年暑假回湘南外婆家住，连着跟着家里人三餐碰辣椒，才算真切摸到一点不一样的感觉。不是网上说的什么天生就爱吃重口，很多时候，是气候裹着日常吃食，一点点养出来的习惯。
外婆家那边，梅雨季没完没了，墙根常年泛着潮气，晒好的衣服收进柜子，隔两天摸上去就是闷闷的湿。白天闷得人浑身黏糊糊，胃口沉下去，桌上清清淡淡的菜看着就提不起食欲。每餐都会端上来一小碟剁辣椒，炒青菜的时候也会丢两个小米辣进去，菜一上桌，辛辣的香气先飘过来，入口那一下刺激，沉闷的胃口一下子就打开了。
隔壁阿姐跟我聊天，她说从小家里做菜就放辣椒，不是顿顿猛辣，更多是一点点提味。小时候不懂，总觉得吃辣就是追求灼烧感，那阵子我还犯过一个错，听信网上的说法，觉得多吃辣能祛湿，连着几天硬跟着他们吃很辣的菜，结果夜里胃烧得难受，喉咙也干疼，好几天吃饭都没味道。后来才反应过来，不是所有人都适合靠辣椒来调理体感，我只是短暂待几天，体质和本地人不一样，不能照搬他们的吃法，身体不舒服一定要找医生看看。
镇上菜市场的摊位，辣椒永远摆最显眼的位置。各式各样，青的红的，薄皮的厚肉的，剁好装坛的，晒干捆成串的。买菜的人顺手抓一把，就像北方买菜拿葱姜蒜一样平常。卖菜阿姨说，家家户户坛子里面都腌着辣椒，配粥、拌豆腐、炒肉，随便搭什么菜都能用。辣椒不是单独一道大菜，是藏在所有家常菜里面的调味，慢慢融入一日三餐里。
晚饭的时候，竹桌上摆着辣椒炒茄子，辣椒炒小鱼干，还有一碗浸了红油的凉拌木耳。外婆夹菜的时候特意挑不那么辣的部位给我，说他们吃辣也不是一味追求越辣越好，讲究香。很多人怕辣，其实本地的家常菜，辣味里面带着鲜和咸香，辣是衬底的，不是单纯为了刺激舌头。
村里的宴席，也少不了带辣的菜。
一桌人围坐，热气裹着辣味往上飘。不怎么吃辣的外地人坐旁边，吃两口就不停喝水，本地亲戚却吃得顺畅，一边吃一边聊天。我观察，好多南方家庭，是从小饭桌上面就接触辣椒，父母做菜习惯放一点，小孩子慢慢适应，长大之后，味觉早就习惯这种风味，不吃上一点，总觉得饭菜少了味道。
也不是所有南方人都爱吃辣。外婆隔壁一户人家，全家口味清淡，做菜几乎不放辣椒。所以不能说整个南方都偏爱辣，只是不少区域，一代代传下来，形成这样的饮食偏好。那次暑假遇见几个同龄人，有的无辣不欢，有的沾一点辣就受不了，差别很大。
那段日子，慢慢习惯饭菜里淡淡的辣味，下雨天浑身发沉的时候，吃上一口带辣的菜，身上会微微发热，那种闷胀感短暂减轻。但我心里清楚，这只是我个人短暂的感受，不能当成普遍道理。离开那边回到北方之后，再刻意去吃重辣的菜，肠胃依旧扛不住，才明白这种饮食习惯，和长期生活在当地环境里的人是绑定在一起的。
打包带回来一罐外婆做的剁辣椒，放在厨房柜子。偶尔炒菜放一小勺，闻到味道，就想起那个潮湿闷热的夏天。只是不敢多吃，那次胃不舒服的记忆一直记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