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在工地，围着卧式油罐来回踱步，心里琢磨油罐怎么算有多少立方，手上攥着卷尺，纸上胡乱划着数字，旁边工友随口报了一组尺寸，我拿起笔就直接套了个圆的面积公式去乘总长，算出来的数看着偏大，自己心里也犯嘀咕，可当时分不清到底是量错了还是式子不对。
卷尺拉的时候，油罐外壁沾着一层薄薄的锈，皮尺贴上去会微微打滑，量外径的时候，来回挪了两回位置，两次读出的数值差了小两厘米，当时想着这点差距无所谓，直接取了中间那个数写在本子上，压根没考虑罐壁本身还有厚度，更没意识到我测的是外壳，不是内部装油的空间。
有人在边上搭话，说卧式的不能直接拿整长乘圆面积，油只装了一半不到，不是满罐，不能按整个罐子体积去估。我愣了一下，之前完全没往这一层想，脑子里只记得圆柱体积那套东西，以为只要算出罐子总立方，再看液位就能简单按比例扣减。
拿尺子量液位高度的时候也麻烦。
罐身上的液位孔位置偏，伸进去测，钢尺提上来，油迹那条边歪歪扭扭，盯着痕迹估高度，一会觉得是32厘米，一会看着又像34厘米，来回比对好几次，数字一直定不下来。工友说这种卧式罐，不满罐的时候，体积和液位不是线性的，不能简单直接做除法。我听着半信半疑，还是在草稿纸上用总容积乘液位占直径的比例，算出一个数字，可和他估算的结果差了一大截。
蹲在地上翻手机，搜出来一堆带扇形、弓形的计算公式，符号看着密密麻麻，好多字母代表什么一时对不上现场的测量值，一会要内径，一会要液位高度，还要罐体的有效长度，不是外壳的总长。翻着翻着就乱了，一会把外径当成内径代进去，一会把封头长度漏掉，算出来的结果每次都不一样，一会大一会小，越算心里越没底。
后来才反应过来，两头的椭圆形封头，不是圆柱体，我从头到尾都直接忽略了这两段，只算了中间直筒那一节。这么一来，不管怎么调整液位数值，算出来的立方数都会偏少。之前一直以为整个罐子就是一根圆筒，两头圆弧部分占不了多少体积，不值得单独拿出来算，现在回头看，这个想法就是最大的问题。
太阳慢慢斜下来，地上影子拉的很长，本子上写满划掉又重写的数字，有些地方的数字写重了，墨水糊在一块，看不清最开始记下的原始读数。反复核对好几次尺寸，重新区分开内径外径，再把封头那一段考虑进去，只是弓形部分的公式我还是不太熟练，只能一点点代入，中间还算错一次平方，数字一下子跳出去老远，盯着那个结果愣了好半天，才找到哪里算错。
中间也试过别的法子，有人说看铭牌，罐体出厂铭牌上面会标容积。我们绕着罐子找了一圈，铭牌早就锈蚀的厉害，上面字迹磨得模糊，只能隐约看到几个残缺数字，完整的额定立方数读不出来，这条路直接行不通，只能继续靠着卷尺一点点量。
折腾到傍晚，手里得到了一个估算的数值，但不敢打包票准。我清楚这里面还有不少地方没处理到位，测量的时候皮尺的松紧，罐内可能存在的隔板，还有底部沉积的杂质，这些东西都会影响实际能装油的立方数。我这一套操作，只是自己现场试着估出来的，仅代表我当时的情况，换别的油罐，或是换个人测，出来的结果肯定不一样。
收拾卷尺的时候，纸上密密麻麻一堆算式，大半都划掉作废了。站在罐子旁边，只觉得这种估算，远没有纸上公式看着简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