蹲在老槐树下听了快一下午,才琢磨起为什么知了的叫声不一样,一开始单纯以为只是有的叫得久、有的叫得急,是个体力气大小的区别,越听越觉得不对劲。
最开始是听见头顶枝桠里那一只,声音是持续不断的嘶鸣,稳稳当当拖很长一段,中间几乎没有停顿,音量一直维持在差不多的水平,吵得人耳朵发闷。旁边不远的梧桐树上那只完全不是这个路子,一声一声是断开的,短促,一下一下往外蹦,间隔很清楚,听着节奏快很多。那时候还嫌烦,心里嘀咕同是知了,叫起来怎么还不统一,甚至猜想是不是有一只受了伤,发声的时候使不上劲。
拿手机慢慢凑近,想找到它们的位置,树叶挡得严实,只看见小小的黑影趴在树干上,一个个头偏大,另一个体型明显小巧一圈。忽然反应过来,说不定根本就不是同一种知了。之前听长辈随口提过,知了分好几种,不是长得差不多就是一类。
那天之后连着好几天傍晚,有空就往树下待着,刻意去分辨不同位置传来的鸣叫声。有一类是慢悠悠的,调子会慢慢往上扬,叫一阵停一阵,安静的时候能听见风扫叶子的声响;还有一类上来就是急促的连音,几乎不给空隙,太阳越晒,叫得越起劲,傍晚凉一点就安静得早。有时候好几只一起叫,几种声音叠在一起,乱糟糟的,很难单独拎出来听清楚,得耐心等别的停下来,只剩一只在鸣的时候才能抓住它独有的节奏。
有一回同行的人说,知了叫得不一样,也有可能是公母的区别,母知了不会叫,只有公的才会发声。这话记下来,后面再听的时候,就默认所有能听见的叫声,都来自雄知了,差别就落在种类上面。也试过盯着同一个位置连续听很久,同一只知了,状态不一样的时候,叫声也会轻微变化,晒得最热的时候叫得更密集,阴天的时候,鸣唱的间隔会拉长,声音听起来弱一点。但这种变化是有限的,它本身的基础调子不会变,和别的种类知了的声音差别,一眼就能分得出来。
这只是我的个人感受,不是标准答案。我没有去查专业的图鉴,也没法精准对应上每一种知了的学名,只是靠耳朵反复听、对比,慢慢攒出来的一点体会。
也踩过一个小误区,一开始总想着,是不是知了互相模仿,跟着旁边同伴的调子改叫声。蹲了很久观察,发现并不是。两种知了挨得很近,各自还是保持自己原本的节奏,互不迁就,不会跟着对方调整快慢,该怎么叫还是怎么叫。它们的鸣唱更像是自带固定模式,不是临时学来的调子。
后来慢慢能凭着声音先判断树上大概是哪一类知了,不用费劲扒开树叶去找。那种绵长不断的嘶声,大多是体型偏大的;短促断续的,普遍个头更小。温度会影响它要不要开口、叫得多勤,但改变不了它本身的鸣唱样式。
有天傍晚天阴下来,风慢慢变大,树上的知了一只接一只收了声,最后只剩下很远的地方还有几声断断续续的鸣叫,节奏又是另外一种,轻飘飘的,和白天听的那些都不一样。站在原地听了一会,也不想再跑过去找它在哪了。
本来只是闲得无聊想搞懂这个小疑问,到最后也没有把所有知了的叫声全部分清,只是搞明白,最核心的差别来源,是它们本来就不是同一个品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