住在老小区的那阵子，我一直想不通猫叫声为什么像小孩哭，有天凌晨两点，那声音突然从楼下绿化带钻上来，隔着玻璃窗飘进房间，当时浑身汗毛一下子就竖起来，愣在原地不敢动。本来睡得沉，迷迷糊糊听见呜呜咽咽的声响，第一反应以为是哪家小孩半夜闹觉，哭的断断续续，音调忽高忽低，还带着一点拖长的颤音，安静的夜里听着格外清晰。伸手摸过手机，点开屏幕看时间，脑子还昏沉沉的，心里嘀咕谁家大人不哄孩子，任由小孩哭这么久。
坐起身，贴着窗户往楼下看。路灯的光淡淡的，树影堆成一团一团的黑影，没看见人。又仔细听了一会，那哭声不是人类小孩那种短促抽泣，每一声拉的很长，中间停顿的节奏也怪，一阵高一阵低，断断续续持续了十几分钟。那会脑子还转不过来，甚至在想会不会是谁家孩子被落在外面，越想心里越发紧，差点就打算拿手机拨物业电话。
同住的室友翻了个身，懒懒开口，说那不是小孩，是猫在叫。
当时完全没法相信，平时楼下的流浪猫我见过不少，白天遇见的时候，叫声细细软软，就是普通的喵呜声，怎么会发出这么像孩童啼哭的动静。趴在窗边继续听，慢慢才分辨出来，声音的来源就在灌木丛里面，能隐约看见一团深色影子来回走动，偶尔还会有别的声响穿插进来，是低吼，还有互相追逐碰撞草木的沙沙声。原来不是单一的哭声，好几只猫来回呼应，声音叠在一起，听着就更复杂了。
之前刷到过网上的说法，说这种声音就是猫咪发情，那时候没往心里去，总觉得网上的信息看看就好，不见得就是这么回事。那天夜里听完，才对上号，可心里还是别扭，明明是猫发出来的声响，听觉上却和小孩子哭闹高度重合，尤其是安静的深夜，没有别的噪音掩盖，感染力会强很多。那天之后连着好几天，到差不多的时间段，楼下都会响起类似的声音，有时候轻一点，有时候凄厉，每次听见，还是会短暂的错觉，以为是孩童的哭声。
有次傍晚下楼扔垃圾，刚好撞见那几只流浪猫，就在花坛边上徘徊。远远看着，它们互相绕圈走动，尾巴竖的笔直，时不时停下，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声音，只是白天环境嘈杂，声音传不远，也不会显得那么吓人。站在原地看了一小会，才明白白天和夜里的差别，不是猫换了一种叫声，是环境改变了人对声音的感受。白天车声人声混在一起，这种悠长的鸣叫很容易被盖过去，到万籁俱静的深夜，一点点声响都会被放大。
之后还犯过一个想法上的误区，以为只要听到这种类似哭的叫声，猫咪就一定是难受或者受伤了。有一回又听见声音，心里揪起来，想着要不要找点吃的下去看看，担心猫咪受了伤在哀嚎。室友拦住，说她之前也这么想，特意下去看过，猫看着好好的，只是在互相叫唤，并没有受伤。我还是半信半疑，蹲在楼道口听了很久，声音持续一阵之后慢慢停下，灌木丛里的动静也消失了，没有虚弱的呻吟，也没有痛苦挣扎的动静。
慢慢也就习惯了，再在夜里听见，不会再误以为是小孩哭闹，只是每次听见，还是会下意识停下手里的事，安静听几秒。这种声音本身没有好坏，只是人的耳朵对婴儿啼哭这类音调天生敏感，猫发情的鸣叫频率刚好落在相近区间，就很容易产生这种听觉错觉。这仅仅是我自己在老小区居住时的感受，换别的环境，或者听到别的猫咪叫声，体验大概率会不一样。
后来搬离那个老小区，住进楼房，楼下绿化少，几乎再也没有听过那样的声音。偶尔夜里想起那段日子，最先浮出来的画面，就是那晚趴在窗边，盯着黑乎乎树丛的自己，心里一惊，误以为有孩子在外面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