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蹲在山坡上发呆的时候，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一个问题，什么鸟可以不用翅膀飞翔，我盯着天上盘旋的大鸟看了快半个钟头，一开始还以为是它翅膀不动就凭空飘着，看得久了才慢慢看出一点门道。
最先入眼的是几只老鹰，它们在高空一圈一圈转，翅膀张得很开，很长一段时间里，翅膀看起来就定在那个姿势，没有上下扇动的动作。旁边一起看鸟的人随口说，这鸟不扇翅膀就是在飞，可不就是不用翅膀飞翔嘛。我当时差点就顺着这话认下了，可仔细盯着翅膀边缘，能看见它会微微调整羽毛的角度，不是完全僵住不动。
风顺着山体往上涌，热空气抬升形成的上升气流托着它，它只需要轻微变换姿态，顺着气流走，不用持续拍打翅膀获得升力。这个和我们平时印象里扑棱着翅膀往前飞完全是两回事，很多人第一眼看见，都会下意识觉得它没有用到翅膀。
后来又等到几只秃鹫经过，它们盘旋的范围更大，在天上慢悠悠地绕，半天都看不到一次振翅。它们本身的翅膀宽大，翼载很低，特别适合抓这种上升气流，能在高空飘很久，有时候十几分钟都不扇一下翅膀。我当时记了个大概的时间，风稳的时候，停留的时间还能再拉长。
这只是我的个人感受，不是标准答案。严格来说它们没有脱离翅膀，翅膀依旧是承载身体、调整方向的载体，只是不再依靠反复扇动来获取动力，靠气流支撑着滑行。很多人对这个问题的理解不一样，有人觉得只要不扇动翅膀就算不用翅膀飞翔，也有人认定只要翅膀还在承担承重作用，就不算。
翻看过一些别人的观察记录，有人把信天翁也算进去，在海面上它们靠着海面的动力气流滑翔，同样可以长时间不扇翅膀，跨越大片海域。只是那天我在山上没见到信天翁，没法亲眼核对，只能记下来当个参考，不敢直接放进我自己看到的样本里。
有个朋友和我争论，说这根本不算，真正不用翅膀飞翔的鸟是不存在的，鸟的身体结构决定了翅膀是飞行必要的部件。他的说法也说得通，只是他判断的标尺和我在山坡上看鸟的时候用的标尺不一样。我们俩没有争出结果，最后各自保留想法，他低头刷手机，我继续看天上慢慢挪的影子。
风稍微弱下去的时候，那只盘旋的老鹰终于动了，翅膀轻轻扇了两三下，换到另一股气流里面，接着又稳住姿态继续飘。那个瞬间我就明白，这种模式是有前提的，没有合适的上升气流，它照样得不停扇翅膀，没法一直保持这种状态。环境一变，它的方式也就跟着变了。
我没有办法给这个问题一个敲定的回答，说到底全看你怎么定义“不用翅膀飞翔”。如果定义是不扇动翅膀前进，那老鹰、秃鹫这类大型的猛禽符合肉眼看到的样子；如果定义是完全脱离翅膀的支撑，那没有哪一种鸟类能做到。两种说法都有人认可，没有谁一定是错的。
太阳慢慢往山后面沉，天上的鸟陆续往低处飞，不再长时间盘旋。我拍了拍裤子上沾的草屑，准备往山下走，脑子里还在来回琢磨这个问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