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次和同学聊课本典故,有人问叶公好龙的寓意是什么,我凭着课堂上模糊的印象随口回答,说就是嘴上喜欢一样东西,真见到了就害怕。当时说得轻飘飘,根本没意识到,自己那段时间的状态,刚好撞上这个故事里写的情形。
很早之前就痴迷手工木雕,翻遍网上的作品图集,保存了好多雕刻摆件的照片,逢人就念叨以后要入手整套刻刀,自己慢慢打磨木料。书桌角落堆着各种关于木雕的电子书,刷短视频只要看到相关内容,都会停下来看上很久,连笔记本里都画了不少想做的纹样。身边朋友都觉得我是真心热爱这件事,我自己也这么认定,满心期待能拿到原木,亲手去做一件作品。
木料寄到的那天,纸箱拆开,粗糙厚重的木头摆在桌上,还带着淡淡的原木气味。看着那块实打实的原料,还有锋利的刻刀,心里一下子就慌了。之前想象里那些流畅的纹路,精致的造型,好像瞬间变得遥不可及。手指悬在工具上方,迟迟不敢下第一刀,脑子里不停冒出各种念头,担心一刀下去就把料子毁了,怕木屑划到手,更害怕折腾很久,出来的成品粗糙不堪,完全达不到心里预想的样子。
就僵在原地。
嘴上依旧说着热爱木雕,可真要动手实践的时候,下意识往后退缩,连尝试的勇气都提不起来。之后那几天,木料就静静靠在墙边,很少再去碰它,刷到木雕视频的热情,也一点点淡下去。有天晚上翻书看到叶公的故事,才忽然反应过来,我和叶公的处境几乎一模一样,平日里狂热追捧,等向往的事物真切出现在眼前,反倒生出退缩和惶恐。
那段时间也纠结过,怀疑自己是不是只是单纯喜欢欣赏成品,并不是真的愿意承受创作里繁琐辛苦的过程。喜欢看别人完成好的木雕作品,欣赏成品带来的美感,却不愿意面对打磨、修边、反复修改这些枯燥又容易出错的环节。只是沉浸在想象里的热爱,不用承担失败,不用耗费大量时间精力,自然很轻松。等到要落到现实里,所有潜藏的顾虑全都冒出来,之前那份热烈的喜好,一下就撑不住。
也试过逼自己坐下来,拿起刻刀对着木料比划,才坚持一小会儿,心里的不安就压过兴趣,放下工具起身走开。没有责怪自己的意思,只是慢慢看清,很多时候我们所热爱的,只是脑海里美化过后的模样,并不是事物本身。想象不用面对风险,不用接纳不完美,可现实不一样,它带着困难,还有无法预判的结果。
木料到现在还放在房间角落,没有被加工。偶尔路过看到,会想起那次读典故的瞬间,原来书本里一句话的寓意,不是只用来做试卷填空,是要亲身碰到相似处境,才会读懂里面藏着的感受。
之后再和别人说起这个成语,不会再简单的一句话概括。只记得那块安静的原木,还有当初站在桌前,心里突如其来的慌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