蹲在林场边上看刚锯下来的树干，脑子里就在琢磨为什么年轮稀疏是南面较密是北面，之前听别人随口讲过，一直没往心里去，这次才算实打实盯着木头看。
手上这块松木切面，纹路一圈圈摊开，朝着南边的那半边，环和环之间隔得宽，缝隙松松垮垮，转到北边那侧，纹路一下子挤在一起，挨得很近，看着紧紧实实。
一开始还以为是树歪了，重心压在哪一边，哪边年轮就密。来回翻了两块原木，有一棵树干明显往东边倾斜，可疏密分界依旧是南北走向，不是顺着倾斜的方向走。那个瞬间就明白，跟树长歪没多大关系，是阳光的事。
南边日照足，白天晒得久，温度也更高，树木在暖和、光照够的时候，形成层分裂更快，长出的木质细胞个头更大，细胞之间空隙也多，一圈一圈拉开，年轮自然就稀疏。北面晒到太阳的时间短，大多处在阴影里，生长速度慢，细胞细小紧凑，纹路挤在一起，看着就密。这只是我的个人感受，不是标准答案。
同行的人插了一句，说靠近山阴的林子，这个规律就不明显，山体挡光之后，哪边向阳就不一定是正南了。
拿了另一块从山后背伐的木头比对，果真乱了。它的宽年轮不在正南，偏向东南，因为上午的阳光能斜着照过来，下午的太阳被山体给挡住。这个时候单纯靠南北去判断，就容易出错，不能死记这个说法。
风的影响也会掺进来。长期吹北风的地方，北边持续受强风拉扯，枝干和树干的养分供给会被牵制，年轮也会更紧凑，叠加在光照的效果上面，纹路对比会更夸张。要是常年刮南风，那原本的规律就会被冲淡，疏密差距变小。
有一段老槐树的切面，年轮歪歪扭扭，一半宽一半窄，不是规整的半圆分界。它旁边长着一大丛灌木，常年挡住南边下半截的阳光，只有上半部分能接收到光照，年轮的疏密分界线跟着遮挡物的位置偏移，不再对齐正南正北。
不是所有树都适合用这个法子辨方向。有些树种本身生长节奏慢，年轮本身就细，疏密差别很小，肉眼很难分清；还有常年积水低洼处的树，根系缺氧，长势忽快忽慢，年轮一圈宽一圈窄，完全看不出稳定的南北差异。
那天在林子待到傍晚，阳光慢慢斜下去，落在木头上，一圈圈纹路看得清清楚楚。没有想着把这个当成一个万能辨向的办法，只是记下自己亲眼看见的这些差别，知道光照是最主要的诱因，可环境里别的东西，都能悄悄打乱这个纹路。
收拾东西起身的时候，把那块松木原样放回木堆，没有带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