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段时间每天早上都熬得难受，孩子上学天天哭怎么办，我翻遍了好多帖子，试了不少法子，到最后也没有一下子变好的办法。闹钟定在六点半，收拾完早饭，书包背好，一走到学校那条路，脸色就沉下来，脚步拖得死死的，越靠近校门，哭声就越大，攥着我的衣角不肯松开，老师过来伸手接，整个人往我身后躲，肩膀一抽一抽的，眼泪混着鼻涕往下掉。
一开始总以为就是单纯舍不得家里，想着狠狠心直接交给老师，转身快点走，长痛不如短痛。头两次这么做的时候，走出校门还能听见里面的哭声，脚步不自觉放慢，心里揪的慌，站在围墙外面待了十来分钟，脑子里反复在想，会不会一直哭到上课，会不会别的小朋友都看着他，他更害怕。中午接的时候，眼睛还是肿着，问他在班里怎么样，只是低着头不说话，晚饭吃的也比往常少。
小区里一起接送的家长说，别心软，哭几天适应了自然就好了，很多小孩都这样。就按着这个说法硬扛了几天，情况一点没好转，早上出门前就开始紧张，前一晚睡觉前会反复念叨不想去学校，夜里偶尔还会翻来覆去哼唧几声。那个时候才意识到，不是哭几天就能熬过去的事情，我之前想的太简单了，只盯着送进去这个结果，没顾上他心里到底在怕什么。
晚上躺着的时候，慢慢跟他闲聊，不去逼问为什么哭，就随便聊班里的玩具、同桌，聊午饭吃什么。断断续续才听见一点零碎的话，说上课举手没人看他，午休的时候一个人躺着没意思，课间不知道找谁一起玩。没有什么很严重的事，就是在陌生的集体里，找不到一点自在的感觉，一想到第二天要去，情绪先绷不住了。
后来每天出门前，会多留一小段时间，不催他快走。在路上不说不许哭、要勇敢这类话，大多时候就是安静陪着，偶尔提一句学校里他还算喜欢的积木区。到校门口还是会哭，还是紧紧抓着我的手，不再强行掰开他的手直接塞给老师，蹲下来陪着他缓一小会儿，等哭声稍微弱一点，再交给老师。时间久了，僵持的那段时长，一点点变短了。
也试过提前跟老师沟通，麻烦老师多留意下他，有空的时候拉着他跟别的小朋友搭伴玩。老师说在教室里大部分时候情绪是稳的，就是早上分离那一下反应特别大，哭一阵之后就能平复下来跟着上课。知道这点之后，心里稍微踏实一点，但早上送学的煎熬感还是在，每一天都像是重新来一遍，没有哪一天是轻轻松松进去的。
有一回送完，走出很远，还能隐约听见哭声。
有次我忍不住跟别的家长吐槽，有人说他家孩子一周就不哭了，也有人说整整磨了两个多月。原来每个孩子的节奏根本没法放在一块比，别人管用的方式，放到我家这里，不一定能起作用。我也慢慢放下了那个期待，不再盼着某天早上突然就笑着进校门，只跟着他的节奏一点点耗着，接受他每天早上都要有这样一段难过的时刻。
这件事只代表我家当时的情况，别的孩子的感受会不一样。我到现在也说不清到底是哪一个举动起了作用，是不再强行离开，还是路上的闲聊，或是老师多给的一点关注。大概就是时间慢慢磨掉那种紧绷感，某天早上，他走到校门口，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，但是松开了我的手，主动走向老师那边。
那天回到家，坐在沙发上，手里还攥着早上给他带的小贴纸，脑子里反复回放那个画面。没有想象里那种如释重负的狂喜，安安静静坐了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