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次跟着长辈在戏台底下坐着看戏，他随口问我黑色脸谱代表什么性格，我当时脑子一懵，只记得好像是好人，可具体怎么个好法，又说不上来。台上那个花脸声音沉得很，动作干脆，一句一句砸下来，台下不少老人跟着点头，我盯着那张油亮的黑脸看，颜料厚厚铺在脸上，线条锋利，看着就带着一股不肯拐弯的劲儿。
之前我自己瞎猜过，觉得颜色深，是不是就是凶、狠，是反派的意思。后来连着看了两折戏，才慢慢觉出差别。红脸的人是一腔热血，重情义，容易冲动；白脸一出来，场下气氛都会变，藏着算计和私心。黑脸不一样，他发脾气不是为了自己占便宜，是见不得理亏的事，看见不公就压不住，说话直来直去，不会绕弯子去讨好谁。
一起看戏的邻座大爷，跟我说他小时候就爱认脸谱，看黑脸出场心里就踏实，知道这人不会藏坏心思。他举了那个最出名的黑脸人物，说这人断事只认道理，不认人情，皇亲国戚犯了错，一样敢去追责，不会因为对方地位高就松口。那时候我才慢慢理清，黑色脸谱传递出来的，首要的就是正直，心里有标尺，是非分得清清楚楚。
这只是我的个人感受，不是标准答案。
也不是所有黑脸都一模一样。有的黑脸带着一点莽撞，胆子大，性子急，做事有时候考虑不周，凭着一腔冲劲往前闯，优点和短板都明明白白摆在台面上。不是完美无缺的圣人，有火气，有脾气，可底线从来不会松动。不会当面一套背后一套，心里想什么，脸上、嘴上就直接露出来，没有弯弯绕绕的城府。
翻看过一点简单的册子，上面写的说法和我看戏感受到的大体对上，但也有零星特例，少数剧目里黑色脸谱会有别的用意，不能死死套住。我没有把所有戏本都看完，接触到的样本就那么几个，所以不敢把这个印象当成固定不变的规矩。要是换一出冷门老戏，说不定脸谱的含义会有变化，不能一概而论。
那天散场之后，走在回去的路上，长辈还在念叨，脸谱本来就是帮看戏的人快速看懂人物的，颜色是一个简易的记号，不是刻板的标签。黑脸的核心那股劲儿，就是坦坦荡荡，忠正耿介，敢担事，不徇私。
之后再刷到戏曲片段，看见黑脸登场，我第一反应不再是简单的好人坏人，而是先留意他的台词和举动，看看这份耿直是怎么演出来的。有时候也会看见有人争论，说不同流派画法不同，寓意也有细微差别，我就不掺和了，我只记下我在戏台底下慢慢品出来的这一份理解。
包里还留着那天随手捡的一张戏单，上面印着那个黑脸角色的名字，边角已经折起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