之前在旧书摊翻到一本卷边的论语选本,蹲在路边慢慢翻,脑子里反复在想孔子为什么被称为圣人,很长一段时间里,我都觉得圣人该是那种神通广大、说什么都一语定乾坤的人,能轻轻松松看透所有世事,不会纠结,不会犯错。那时候的想法简单又固执,总觉得要称得上圣人,就得高高在上,和我们这些会犹豫、会做错事的人隔得很远。
后来跟着家里长辈去看一场民间的讲座,台上的人长篇大论,把孔子说成一个完美无缺的符号,所有话都像是背好的模板,听着枯燥,一点都抓不住人。散场之后和长辈走在人行道上,他慢悠悠的说,孔子一辈子也没做成什么大官,四处奔走,很多主张没人愿意接纳,碰过无数次钉子,也会难过,也会失望,他不是没有情绪的神像。
这话当时一下就卡在我心里。
回去之后不再盯着那些成套的解读,只挑零散的句子慢慢琢磨。最开始抓着仁这个字,以为是要做到无私奉献,要牺牲自己成全所有人,试着照着这个想法去处事,遇上别人的请求,明明自己已经很累了,还是硬着头皮答应,到最后两边都不痛快,心里憋着一股闷火,反倒把关系弄得尴尬。折腾好久才反应过来,我理解偏了,仁不是逼着自己无底线的讨好,是先管好自己,再体谅旁人。
有一回看见邻居家两个小孩吵架,互相揪着对错不肯松口,大人劝了半天也没用。忽然就想起孔子说的恕,己所不欲勿施于人。不是去评判谁对谁错,而是先想一想,这件事放在自己身上,会不会觉得难受。那个瞬间我才有点明白,他留下来的这些话,不是一套用来考试背诵的理论,是用来稳住日常的标尺。
他没有留下什么惊世的法术,没有定下严苛的律法,更多是教人怎么和自己相处,怎么和身边的人相处,在混乱的世道里守住一点底线。春秋时候秩序崩坏,很多人只顾追逐权势和利益,规矩被抛在一边,而他一直在反复提醒,礼、义、信这些东西的分量,哪怕很难做到,也不该直接丢掉。他收弟子讲学,也不是只挑天资绝顶的人,家境普通、性格各异的人都能跟着听,把思考是非的机会带给更多人,这在那个年代本来就很少见。
这只是我的个人感受,不是标准答案。
我也听过别的说法,有人说他被称作圣人,是后世不断推崇加封的结果,掺杂了很多后世的需求,原始的想法早就被一层层改动包裹起来,里面有不少附加的东西。我不否定这个说法,毕竟漫长岁月里,不同时代的人,都会按照自己当下的需要去解读、选用他的主张。很多东西一层一层叠加上去,早就不再只是当初那个奔走列国的人原本想说的全部。
我不太在意那些宏大的封号和祭祀的仪式。在我自己读到的碎片里,圣人这个称呼,不是说他不会出错,而是他明明看清世道很难改变,依旧愿意坚持自己认定的本分,还把思考的路子交给别人。很多人崇拜强者,崇拜可以碾压一切的力量,而他提供的是另外一种选择,不用靠强权压制别人,靠自省、克制和体谅去立身。
也有很多观点我没办法完全认同,有些说法放到现在的生活里,明显有局限,不能直接拿过来套在所有事情上。读的时候只能挑自己觉得有用的部分慢慢掂量,不会全盘收下。
那天傍晚合上书页,天已经暗下来,风从窗户吹进来。没有突然通透的顿悟,只是不再执着于寻找一个确切、唯一的解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