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多夜里坐着发呆的时候,都在琢磨怎么提高胆量克服恐惧,不是想要一下子变得天不怕地不怕,只是不想再被心里那股发紧的感觉拽住,明明想好的话卡在喉咙里,明明可以上前一步,最后还是悄悄退开。之前总听旁人说胆子大一点就好了,说恐惧都是自己想出来的,这话听着轻飘飘,落到自己身上的时候,胸口发闷,手心冒汗,脑子一片空白,根本没办法简单的说放下就放下。
最早试过的法子,是逼着自己硬扛。有次需要当面和别人沟通事情,提前在心里把要说的话翻来覆去背了好多遍,站在门口的时候,腿已经开始发沉,还是咬着牙推门进去。那一次勉强把话说完,出来之后整个人浑身发软,接下来好几天,一想到类似场景就心慌。那时候以为硬冲就是管用,后来才反应过来,这种强行推着自己去直面恐惧的方式,对我来说更像是透支,那次过后很长一段时间,再碰到同类事情,害怕的感觉反而更重了,一点都没有变从容。
后来不再逼自己直接去最难的关卡,试着把那件让人害怕的事拆成很小很小的片段。比如害怕当众开口,就不先想着在一群人面前说话,先从对着空房间说出完整一句话开始,再慢慢对着熟悉的人简短表达,每一步都不着急往下赶,心里觉得紧绷到承受不住的时候,就停下来,不用勉强自己继续往前。不用每一次都必须有进展,有时候原地停很久也没关系,不会因为停滞就责怪自己。
有一回在路边,想要上前去问清楚一件事,站在原地犹豫了十几分钟,来回踱步,脑子里反复冒出各种不好的预想,担心对方不耐烦,担心自己表达不清。最后没有强迫自己立刻上前,只是先挪近几步,保持能听见对方说话的距离,先适应这个距离带来的压迫感,等心跳慢慢平稳下来,才开口提问。那次结束之后,没有那种耗尽力气的虚脱感,只是淡淡的,原来这件事没有我脑补出来的那么难。
这只是我的个人感受,不是标准答案。
恐惧来的时候,很多时候困住人的不是事情本身,是脑子里不停往外冒的各种预想,那些还没有发生的、最坏的画面会一层一层裹住人。之前我习惯顺着这些想法往下想,越想越不敢动,后来慢慢养成一个习惯,害怕的时候,不去顺着念头往下推演,只盯着眼前当下的动作,只想好下一步要做哪一件微小的事,别的先放一边。不用去想做完之后会得到什么样的结果,也不用要求自己表现得从容得体,允许自己说话卡顿,允许自己紧张,允许做完之后心里依旧忐忑。
身边也有朋友和我不一样,他不怕直接直面让他害怕的场面,越是紧张,越愿意直接冲上去,几次之后就适应了。人和人之间差别很大,适合他的方式放到我身上,只会让我不断退缩,所以我没有跟着照搬他的做法,只守住自己这个慢慢往前挪的节奏。胆量好像也不是攒够了就永远不会害怕,直到现在,碰到陌生、不确定的场面,心慌的感觉依旧会冒出来,只是不再像从前那样,一感受到恐惧就直接放弃。
没有哪一天醒来,突然就胆子变大了。只是很多次,在害怕的当下,没有转身彻底躲开,只是往前挪了小小的一步。有时候这一步走得很难,走得很慢,甚至走了之后也没有什么值得开心的结果,可就是这一点点的行动,慢慢改变了我面对恐惧的状态。
现在偶尔还是会站在原地犹豫很久,只是不会再因为自己害怕,就责怪自己不够勇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