之前总有人问世界上最苦的东西是什么，我那时候随口说是黄连，直到那次在老家，误碰了柜子里放着的一小包东西，才晓得原先想的全都不算数。
那天下午家里没人，柜子最里面塞着个牛皮纸小包，看着跟晒干的草药差不多，颜色暗沉，摸起来干巴巴的。以为是外婆平时泡水用的黄连，捏了一点点放舌尖，刚碰到的一瞬间，苦意不是慢慢漫开的，是直接砸上来的，一瞬间整个舌头、舌根都绷住，麻意跟着苦味一起往喉咙钻，口水疯狂往外冒，根本咽不下去，也吐不干净。
手忙脚乱跑去倒水，大口大口往嘴里灌清水，水划过喉咙的时候，苦味反而翻得更厉害，顺着食道往下沉，胸口闷闷的，胃里跟着一阵阵发紧。那会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，怎么会有这种味道，比之前喝过所有的凉茶、中药都要难扛得多。还傻乎乎觉得多喝点糖水就能压下去，翻出柜子里的冰糖，咬了一大块含着，甜味刚冒出来几秒，底下那层厚重的苦又钻出来，把糖味盖得干干净净。
后来外婆回来看见我蹲在水池边不停漱口，才慌慌张张说那不是黄连，是她托人带回来的一种药材，苦味很重，不能随便入口。之前刷短视频看过不少人试各种苦味食材，都说苦到皱眉，我那会还觉得别人多少有点夸张，自己亲身撞上这一回，才明白苦味也分很多种，有的苦只是停留在舌尖，尝一下就能吐掉，这个不一样，它会黏在口腔黏膜上面，反复往外冒，隔个几分钟，明明嘴里啥都没有，突然又泛起一阵苦。
就是这点最磨人。
蹲在水池边上持续漱了快二十分钟，腮帮子都酸了，嘴里残留的味道还是消不干净。那时候还生出一个很蠢的想法，想着用盐水漱口才能够中和掉，接了温水往里面撒了不少盐，含在嘴里，咸和苦搅在一起，那种古怪的滋味更难受，折腾半天，不适感一点没减轻，反倒连着脑袋都有点发晕。现在回头想，这就是我踩过的误区，以为随便找别的味道对冲就能解决，压根不知道有些刺激的东西沾到口腔里，乱试法子只会加重难受。如果之后有人碰到类似情况，身体不舒服一定要找专业医师面诊，不要像我这样凭着自己的想法瞎处理。
坐在门槛上缓了很久，太阳慢慢往西边斜，嘴里的苦味才一点点淡下去。中间试着抿了两口白粥，粥本身清淡无味，可只要一吞咽，舌根位置又轻轻泛起一丝苦，像是那味道已经渗进去了。那天剩下的大半天，吃东西、喝水都带着一层挥不去的底子，没有胃口，连说话都懒得开口，总觉得一张嘴，那股苦就要飘出来。
一起玩的朋友听我讲完这件事，笑着说他吃过发酵过头的苦笋，苦得连饭都吃不下，还说吃苦瓜的时候觉得已经是承受的上限了。听他说完，我只是摇摇头，没办法跟他准确描述那种苦，不是食物自带的清苦，是厚重、滞涩的，死死粘在嘴里的感觉。每个人能尝到的苦不一样，他认定最苦的是苦笋，我只记得那天牛皮纸包里那一点点干料带给我的感受，仅代表我个人情况，不同场景、不同人的体验会存在差异。
到晚上躺上床，闭着眼，嘴里偶尔还会恍惚闪过一下那股味道，没有白天那么强烈，但足够让人清醒几秒。翻了个身，盯着天花板，没有去想以后再也不乱碰陌生的干料，只是还在回想苦味最先涌上来的那个瞬间。
第二天早上醒过来，第一件事就是去接一杯温水漱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