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帮家里小孩整理语文作业，刚好碰到什么的叫喊声填象声词这道题，盯着横线愣了半天，脑子里窜出来好几个声音，又拿不准哪个才合老师想要的答案。一开始随手写了哇哇，写完又划掉，总觉得这个词大多用来形容小婴儿哭，算不上叫喊，怕不对。
书桌上面摊着本子，旁边放着一本旧的词语手册，翻得页角都卷起来了。挨着一页一页扫，看见嗷嗷、呜呜、叽叽、呱呱这些，一时拿不定主意。小孩在旁边晃来晃去，说班上同学填的是嗷嗷的叫喊声，他也想跟着写。我当时没直接点头，心里还在琢磨，嗷嗷一般是野兽或者人疼极了、急极了喊出来的，算不算叫喊声呢。
又想起之前在楼下听见的场景。傍晚巷子里，卖糖画的大爷吆喝，是哟哟的声响，可那是叫卖，不是叫喊。隔壁家的小狗被踩了尾巴，嗷呜一声窜出去，那个声音更短促。还有一次一群小孩追闹，啊啊的叫喊声飘得老远，那个啊啊填上去，读起来倒是通顺，可又太普通，好像不算典型的象声词。
叽叽不行。
叽叽大多用来写小鸟扎堆叫，声调细细碎碎，和叫喊的力度差很远。呱呱留给青蛙，咩咩留给羊，这些都固定死了，往叫喊声前面放，读着别扭。手册上还有嗷嗷这个，反复读了两遍，嗷嗷的叫喊声，好像说得通，可又忍不住纠结，会不会有别的更合适的。
跑去翻他课堂笔记，老师上课只简单提了象声词就是模仿声音的词，没有给这道题的标准答案。我试着换别的词往里代，呜呜，偏向哭，带着委屈；嘶嘶，那是漏气或者蛇吐信，完全不搭。后来又想到喔喔，喔喔是公鸡打鸣，节奏稳稳的，和叫喊那种带着慌张、激动的感觉不一样。
坐回椅子上，慢慢理，叫喊本身带着情绪，要么着急，要么受惊，要么发怒，对应的声音不能太平缓。嗷嗷最贴合这种猛地爆发出来的声响，像是有人受了惊吓，或是野兽发怒，一下炸开的声音。啊啊也能用，只是口语味道太重，有些老师会觉得不够规范。
小孩最后还是听了同学的，写了嗷嗷的叫喊声交上去。过两天作业本发下来，旁边打了对勾，悬着的心才算放下。只是我到现在还是会多想，换一个场景，答案说不定就变了。如果是一群野鸭子受了惊，嘎嘎的叫喊声也合理；要是人疼得控制不住，哎哟哎哟又更偏向呼喊，不是单纯象声。
那天之后再看见这种填空题，不会再下意识认定只有一个答案。题目看着简单，就短短几个字，卡在象声词和叫喊的搭配上面，差一点点，语感就不对。
本子上划掉的哇哇还留在原处，墨痕浅浅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