拿到报告那天，诊室里安静的吓人，医生一句宫颈癌扩散了能活多久，我第一反应不是哭，是掏出手机，在搜索框反复敲这行字，一页一页往下滑，那些长短不一的数字扎的眼睛发疼，心里乱糟糟的，一会觉得还有希望，一会又觉得所有文字都在往最坏的方向说。
之前很长一段时间都在自己骗自己，网上刷到有人说晚期不用治，吃点调理的东西就能稳住，就悄悄找了别人说的方子，每天熬一大碗，坚持喝了快半个月，人反而越来越累，腰腹那里的坠痛感比之前重很多，夜里常常疼的翻来覆去睡不踏实，现在回头想，这就是我踩过最大的误区，凭着网上零碎的说法自己做决定，耽误了好好跟医生沟通的时间。
同病房有个阿姨，查出扩散比我早一点，她心态看着比我稳，每次查房都仔细问清楚后续方案，乖乖配合检查和治疗。她跟我说，不要盯着别人存活的时间往自己身上套，每个人扩散的位置不一样，身体底子不一样，对治疗的反应也差很多，别人的时长，套不到我身上。那时候还听不进去，脑子里面还是绕着那个问题打转，总想要一个确定的数字。
报告上写的转移部位，我翻来覆去看。
主治医生找我谈话的时候，没有直接给一个固定时间，只是讲当下的情况，还有可选的治疗方向，也说了有的人治疗之后可以稳住很久，也有的人耐受不好，进展会快一些。他反复提醒，这些都只是群体里面的参考情况，我到底会走向哪一步，要边治疗边观察，身体一旦有不舒服，一定要第一时间跟科室这边说，不要自己硬扛。
那段时间情绪是来回晃的，前一秒还在想着好好配合，多撑一段时间，后一秒看到家属偷偷在走廊打电话，声音压的很低，心就一下子沉下去，坐在病床上面发呆，什么话都不想说。有时候护工进来换热水，杯子轻轻碰到床头柜，都会惊得我一抖。很多个傍晚，别的家属来送饭，说说笑笑的，对比之下，更觉得这个问题压得人喘不上气，明明知道追问一个确切答案没有意义，可控制不住的想知道。
后来才反应过来，网上那些帖子里写的时间，大多是很多年前的记录，还有不少人只说了结果，没有写清楚当时做了哪些治疗，有没有其他基础毛病，参考价值其实很低。我开始慢慢逼着自己少去搜这些内容，把注意力放到每次抽血、复查的结果上面，不再执着于要一个准数。也慢慢明白，我所有的感受和经历，只属于我自己，别人的情况不能拿来当成判断我的标尺，任何身体上面的变化，都要交给面诊的医生评估，不能自己对照网上的内容猜测病情。
做第一次治疗的时候反应很重，恶心吃不下东西，连着两天只能小口抿温水，体重掉的很快，那时候又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，是不是情况在变坏。管床护士过来安抚，说初期有副反应是很常见的，不代表方案不起作用，慢慢调整用药和止吐的方式，食欲才一点点回来。那段日子过得很慢，一天一天熬，不去想很远以后的事，只盯着当天能不能好好吃下一点饭，疼痛能不能轻一点。
也见过隔壁床的人，住了没多久就转院走了，不知道后续怎么样，这件事让我心里空落落的，好几天都提不起精神。没有人能提前写好结局，所有人都只是在往前走。
我写下这些，只记录我自己这段时间的经历，没法给任何人做参考。每个人的情况差异太大，不存在一个统一的答案。
床头柜上放着半杯凉掉的水，伸手碰了碰杯壁，没有拿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