总有人追着问为什么有的人有阴阳眼，我身边刚好就有这么一个人，是小时候一起在巷子里乱跑的玩伴，很多事是他断断续续讲给我听的，我没法替他打包票，只是把听到的、看见过的片段整理出来。这只是我的个人感受，不是标准答案。
他不是生来就看得见这些东西。十来岁之前，和普通小孩没啥两样，爬树掏鸟窝，放学蹲路边买零食，胆子说不上大，但也不会无缘无故害怕。变化出在一次高烧之后，烧了快三天，迷迷糊糊躺床上，退烧之后，眼睛就不一样了。一开始他自己分不清，以为是发烧烧出的眼花，老是跟家里长辈说墙角站着人，长辈只当他烧糊涂了，训斥几句，让他别乱讲话。
很长一段时间，他都以为所有人眼里的世界都和他一样。路上擦肩而过的，房间角落安安静静待着的，他都习惯当成路人，直到某次和我们一群伙伴走夜路，他突然拉住我，让我往旁边躲一下。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，空空荡荡，什么都没有，还笑他是不是故意吓唬人。那天他脸色沉得厉害，半天没说话，也是那次之后，他慢慢明白，只有他能看见那些画面。
他跟我说，不是时时刻刻都能看见。状态差的时候，熬夜熬狠了，或者身体虚弱、情绪低落的时候，视线里才更容易出现。精神充足、热闹人多的场合，大多时候干干净净，和平常人看到的没有差别。他也试过听旁人说的法子，戴红绳，随身装一小把米，可这些东西对他起不到稳定的作用，该看见的时候还是会看见，没什么东西能彻底把这种感知关掉。
很多外人会猜，是不是身上带了特殊的缘分，或是撞了什么邪祟，传的说法五花八门。他自己倒不太信这些玄乎的解释，他更偏向觉得，就是感官的阈值和普通人不一样，有些别人接收不到的信号，偏偏被他接住了。他不会主动去深究看见的东西是什么，也不会主动去搭话，大多时候就是假装看不见，该走路走路，该吃饭吃饭，尽量不去往深处琢磨，琢磨多了头会疼，夜里也睡不安稳。
也有过很煎熬的时候。刚能看见的头两年，不懂怎么调节，晚上不敢关灯睡觉，闭着眼脑子里全是那些画面，吃饭也没有胃口，整个人瘦下去一大圈。家里人带着跑了好几趟医院，做了一堆检查，各项指标没查出明显异常，医生只能劝他放宽心，不要长期处在紧绷焦虑的状态，多去人多开阔的地方走走。那段时间他踩过的蠢事不少，听信别人给的偏方，喝乱七八糟的草药水，喝了之后胃里难受，也一点没能改变他的情况。我不是医生，这一段经历不能作为诊断或治疗建议。
慢慢长大之后，他学会了区分幻觉和稳定出现的影像，也学会了和这种不一样的感知共存。不会到处跟外人讲自己能看见什么，大部分陌生人要是提起阴阳眼相关的话题，他都直接避开，不想被当成猎奇的谈资，也不想被一堆陌生人围着讨要说法。很多找过来的人，一上来就问能不能帮看事情、能不能帮避开不好的东西，他全都回绝，他说自己只是刚好能看见，没有别的本事，帮不了任何人。
还有一点他反复提过，不是拥有这个东西就能预知什么，看见的画面大多零散，没有连贯的故事，也不会给他传递什么信息。不会有什么神通，更谈不上是好事，更多时候是一种甩不掉的负担，容易被旁人误解，还要一直承受莫名的恐惧。
我见过网上很多故事，把阴阳眼写得很传奇，有各种神奇的能力，可落到他身上，就只是一件很磨人的小事。没有奇遇，没有馈赠，只有时不时突如其来的画面，还有长久以来需要小心翼翼调整的心态。至于到底为什么偏偏是他，到现在也没有一个说得通的定论，各种各样的猜测都有，没有谁能拿出实打实的凭据。
偶尔碰面闲聊，他很少主动提起这件事。日子还是照常过，上班，买菜，偶尔和老朋友聚一聚，只是会刻意避开偏僻阴冷、人迹稀少的地方。他说，比起纠结为什么自己会这样，更重要的是稳住自己的身体和情绪，少胡思乱想，日子才能过得踏实一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