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开始琢磨如何教小孩心算加减法的时候，完全想简单了，以为背熟口诀，多刷题，孩子自然而然就能在脑子里算出数字。那段时间每天吃完晚饭，就拉着坐在小书桌前面，拿着打印好的口算卡片，一道一道逼着快速报答案。算错就重新来，卡壳了就提醒口诀，连着练了快两周，看着好像能答对几道题，可稍微换个题型，立马就懵。
有次出个7加6，孩子嘴里念叨口诀，手指却在桌子底下偷偷掰，被一眼看见了。当时心里有点恼火，觉得前面的练习全都白费了，心算就是不能用手指，之前一直是这么认定的。反复跟他说，把手放到桌子上，不许数，只能在脑子里想。孩子越紧张，脑子越空，盯着题目半天，一个数字都说不出来，眼眶慢慢就红了。
停下来之后，坐在旁边发呆。忽然意识到，他根本没有理解数字到底是什么，只是在机械记那些算式，一旦脱离卡片，就没有办法在脑海里搭建计算的过程。
那天之后不再强行卡着不许动手，找了家里的小积木，还有平时吃的小豆子，放到盘子里。先拿出来5颗，再拿4颗，让他自己把两堆合在一起，数一数一共多少。最开始还是要一颗一颗清点，速度很慢，一道简单的题要摆弄好久，比起之前对着卡片刷题，效率低太多，好几次差点又想换回原来的方式。
慢慢的，摆弄实物多了，有一点变化。再算8加5的时候，会先把5里面拿出2个凑到8上面凑成10，剩下的3留在一边，直接说出13。不是背出来的，是自己摆弄积木摸索出来的凑十思路。只是这个状态很不稳定，有时候状态好，十几道都能顺下来，换一天又回到从头数的老样子。
中间还试过在走路的时候随口出题，出门散步，看到路边的花坛，就随口问，这边有6朵小花，那边有5朵，加起来一共多少。有的时候愿意跟着想，有的时候直接摇头不想算，不愿意的时候，也不会硬逼着继续。有一回做减法，12减4，他卡了很久，一会说8，一会说9，来回变。当时差点脱口报出答案，忍住了，让他自己去拿积木摆一摆，自己看看拿走4块之后剩下多少。
也见过邻居家的小朋友，早早就能飞快口算几十道题，家长说每天坚持大量练习。对比之下，心里会着急，觉得自家进度太慢。后来碰到一次，那个孩子遇到稍微绕一点的题目，直接卡住，完全不会拆解数字。才慢慢放下攀比的心思，知道每个孩子感受数字的节奏不一样。
练习的间隙，会出现很多意想不到的状况。有时候明明前一天还能算对的题，第二天再问，又完全记不住，不是粗心，是脑海里的数字感还没扎根。有次算14减7，他在心里把14拆成10和4，先用10减掉7，得到3，再加上4，算出7。讲出这个过程的时候，没有依靠积木，也没有掰手指，那一刻能感觉到，心算不是背答案，是脑子里能拆开、重组数字。
但这个能力，不是稳定不变的。累的时候，或者情绪不好，又会退回数东西的阶段，没法直接心算。这时候就停下，不再继续出题，再硬练只会抵触算数这件事。
现在不会追求做题速度，遇到卡壳，优先让他说说自己是怎么想的，就算思路绕，也算，不会直接纠正。只是这段经历，让我明白，心算加减法，不是短期突击就能固定下来的本事，是一点点慢慢建立起来的数字感觉。
那天晚上收拾积木，把散落的小豆子收进盒子。没有再出题，只是看着盒子里的豆子，脑子里还在回想白天算错的那几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