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夜里蹲在牛棚里，心里一直绕着刚生小牛不吃奶怎么办这件事，母牛安安静静卧在干草上，小牛蜷在旁边，脑袋抬起来晃两下，又软软垂下去，鼻子蹭到母牛乳房边上，就是不肯张嘴去含。棚里灯拉得很低，影子铺在地面，风从缝隙钻进来，带着草料和湿土的味道，我来回挪步子，手都攥得发僵。
早先听旁人说，小牛生下来，只要擦干净口鼻，过一阵自己就会找奶，我原先也是这么想的，所以一开始没急着上手，就站边上看着，隔几分钟弯腰碰一碰小牛的身子，摸它耳朵，看它有没有力气抬头。等了快一个钟头，还是那个样子，它只是偶尔蹬蹬腿，往母牛肚子底下靠，嘴巴闭得紧紧的，一点想要吮吸的意思都没有。
有人在墙外喊，说可以直接掰嘴塞奶头。
就照着这个法子试了。一只手托住小牛的脑袋，另一只手轻轻把它的嘴掰开，把母牛奶头往里面送，小牛头使劲往后挣，脖子绷得笔直，舌头抵着牙床不肯卷，试了三四回，全脱开了，还惊得母牛抬了抬身子，我怕母牛受惊伤到小牛，不敢硬来，只能松开手退到一边。那时候脑子乱糟糟的，一会觉得是不是小牛天生就不会，一会又怀疑是不是母牛的奶水出了问题，翻来覆去地想，越想心里越慌。
后来才反应过来，我那时候犯了一个很傻的误区，光盯着喂进去这件事，压根没顾上看小牛能不能站稳。它四肢发软，站不住，身子歪歪扭扭，就算把奶头递到嘴边，它稳不住，自然没办法好好去吸。我之前在网上刷到过不少说法，都说只要把奶头塞进去就能成，我就信了这个，一门心思硬掰嘴巴，折腾半天，反倒让小牛更抵触。
扶着小牛的前腿，一点点帮它撑起来，让它胸口贴住母牛的身子，慢慢把它的脑袋对准乳房，不敢再强行掰嘴，只用指尖轻轻碰一碰它的嘴角，等着它自己主动去嗅。它闻了好一会儿，鼻尖蹭来蹭去，过了很久，才试探性地碰了一下奶头，又缩回去，反复好几次，才慢慢含住。那一下我屏住呼吸，不敢动，就站在旁边盯着，听着细细的吮吸声出来，心里那块悬着的地方，才松了一点点。
也不是一下子就稳定了，吃几口它就松口，腿一软又跪倒在草堆里，歇一阵，再重新凑上去。母牛也不怎么配合，时不时挪一下身子，奶头就从小牛嘴里滑出来。我就一直守在中间，扶着小牛，稳住母牛的位置，夜里凉，身上外套早就沾了草屑和潮气，眼皮沉得厉害，好几次差点靠着木柱子睡着。
全程只是我当时的做法，只适合我遇上的这一头小牛，别的情况不一定管用，有拿不准的地方，最好找懂畜牧的人过来看看。
天快亮的时候，小牛才能自己站着，不用我一直扶着，断断续续吃上几回奶。我坐在干草堆上，看着它小小的身子贴在母牛身侧，脑子空空的，之前翻来覆去的那些担心，没有一下子全消失，只是淡了些。
天亮之后我去打水，桶放到井沿，才发现手腕那里酸得抬不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