守在床边那几天，脑子里反复盘旋老人临终前为什么发烧这个问题，问过来查房的人，说法零零散散，心里还是慌得厉害，只知道人已经撑不住了。那时候家里人乱作一团，有人说赶紧喂退烧药，有人说不能随便用药，我脑子一热，翻出家里存的退热冲剂，兑上水想给老人喂下去，手都伸到嘴边了，被旁边照看的人拦下来。现在回头想，这就是我当时做的蠢事，凭着平常感冒发烧的经验去处理，完全没意识到这和普通发烧根本不是一回事。
这只是我的个人感受，不是标准答案。我不是医生，这一段经历不能作为诊断或者治疗建议，只给同样遇上这种情况、心里没底的人当个参考。
烧起来的时候，摸额头，温度不算特别吓人，但是浑身烫，手脚却是凉的。意识已经不太清楚，叫名字偶尔能轻轻哼一声，大部分时间闭着眼，呼吸忽快忽慢，胸口起伏很费力。之前很少发烧，平时有基础毛病，但稳定的时候体温一直正常，没有感冒，没有咳嗽，也看不出哪里有发炎的外在迹象，没有伤口，也没有痰堵得很重。
后来才反应过来，不是外来病菌带来的发烧。照看的人简单提过一句，是身体里面的调节系统管不住了。人到最后，各个脏器慢慢停转，负责控温的中枢乱掉，热量散不出去，就会往上走。不是感染那种发烧，吃普通退烧药，用处不大，还容易添别的麻烦。
有人跟我说，也有别的情况，是肺部或者尿路悄悄感染了才发热。但我们遇上的这一例，抽血简单看过，感染指标并不高，更偏向调节失控。别人家遇上的，未必和我们一样，不能照着我们这情况直接套。
守夜最难熬。隔一会儿就伸手碰一下额头，一会儿烫一点，一会儿稍微回落，反反复复，没有稳定下来的时候。试过用温毛巾轻轻擦额头和脖子，不敢用凉的，怕刺激到。擦完短暂舒服一点，过一阵子温度又上来，没有办法彻底压下去。那时候心里又急又无力，脾气控制不住，听见旁边有人说一些道听途说的土方子，忍不住要呛回去，呛完又后悔，大家其实都是慌，都想找点办法。
那段时间，不敢离开太久，水壶放在床头柜，毛巾换了一条又一条。很多想法在脑子里撞来撞去，一边觉得能做的都尽量做了，一边又不停怀疑是不是哪里做错，是不是早一点留意到这个发烧，会不会不一样。其实心里清楚，到这个阶段，重点已经不是把体温强行降下去，而是让老人舒服一点，少遭罪。
见过别的家属，一看见体温升高就紧张，坚持要打针降温。我们这边没有这么做，只是持续留意体温变化，配合舒缓的擦拭，维持环境不要太闷。我不知道别的方式好不好，只知道这是当时我们选择的做法，它适合当下这个情况，不代表适合所有人。
烧持续了差不多一天多，之后体温慢慢自己降下来，人也跟着安静下去。到现在，我也没法百分百确定所有细节，只是把亲眼看到的过程记下来。很多事情没有办法深究，很多疑问不会有清清楚楚的答案。
最后悔的，是最开始急着喂药那一下，差点凭着自己的常识乱出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