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陪家里小孩写作业，被问类似雪白雪白的词语有哪些，我当时脑子一下子卡壳，嘴里只蹦出来个火红火红，再多一个都想不起来，只好拿了个旧本子坐在桌边，一点点顺着思路往外捋，想到一个就随手写在纸上，写的时候还总不自觉的和小孩课本里的样子对照，怕写出来的不对，白耽误他用。
一开始想的都很简单，都是和颜色沾边的，金黄金黄、瓦蓝瓦蓝，写上去之后盯着看半天，又琢磨，是不是只有颜色词才可以这样，好像哪里不对，课本里也不全是写颜色的。然后停了好一会，盯着桌面发呆，试着换别的东西去套这个格式，才慢慢跳出颜色这个圈子。
碧绿碧绿。
本子上这行字写的歪歪扭扭，是小孩凑过来抢着铅笔划上去的，他说这个在课文里面见过，池塘里的荷叶就是碧绿碧绿的，我顺着他这句话往下想，草绿草绿好像也说得通，但是很少见人这么说，多半还是习惯用碧绿碧绿，也就没把这个加上，只挑日常说话、写句子能顺顺当当用上的记。
再往后就慢慢摸到一点感觉，不盯着颜色死磕了。冰凉冰凉，这个不是颜色，摸冰块、刚从井里拎上来的水，就能用上，念起来节奏和雪白雪白一模一样。滚烫滚烫，刚出锅的粥，太阳晒了一下午的石板，以前夏天蹲在院子里的时候，总爱这么念叨，只是写作业的时候很难第一时间想到它。还有热闹热闹、打扫打扫，写到这里的时候，又迟疑了一下，感觉味道不太一样，一个是形容样子状态，一个是动作，虽然格式都是ABAB，但小孩老师好像会区分开，就分开两堆写在本子的两边，免得混在一起。
风一吹，窗外的树叶哗啦响，思绪又飘远一点。松软松软，刚蒸好的馒头，晒过太阳的被子，摸上去就是这个感觉；香甜香甜，熟透的桃子，刚烤好的红薯，咬一口的时候心里就是这个词。还有乌黑乌黑，用来写头发，或者夜里没有月亮的天，亮堂亮堂，收拾干净的屋子，开了大灯之后的房间，都合适。
中间还踩了个小糊涂，看到通红通红，又写了粉红粉红，回头再读，总觉得粉红粉红念着别扭，平时很少这么讲，大多直接说粉红，不像雪白雪白那样经常挂在嘴边，犹豫半天，最后还是划掉了，不想拿这种不常用的去糊弄。还有油亮油亮，雨后的树叶，擦干净的皮鞋，这个词我自己平时用的多，小孩倒是不太熟悉，给他读了两遍，让他记下来。
写着写着本子上就密密麻麻一小片，颜色类的占了大半：橙红橙红、灰白灰白、黝黑黝黑，状态感受类的零散排在后面，干爽干爽、滑溜滑溜，还有轻飘飘飘，不对，那个格式不对，赶紧划掉，不能搞错结构。折腾好久才反应过来，这种词不是随便两个字重复一遍就行，得读起来顺口，生活里有人这么说，才算合适，不是硬凑出来就可以。
小孩拿本子翻来翻去，挑了几个好记的抄到作业本上，剩下那些偏冷门的，他说暂时先不用，等以后造句碰到了再拿出来看。我坐在旁边看着纸上歪歪扭扭的字迹，也没有全部记牢，隔一会就要低头再扫一眼，生怕等下他再来问，我又一次卡壳说不出。
本子合上的时候，天色已经暗下来，纸上写的那些词，大多都是平时随口会说的，只是一旦正经坐下来要找，脑子就变得空空荡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