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坐在古镇街边的木凳上，旁边摆摊的阿婆随口问我四川的少数民族有哪些，我一下子卡壳，脑子里零零碎碎蹦出来几个名字，说不全，越想越乱，只能尴尬地挠头，只能老实说自己记不清了。本来以为去过几次川西，多少能说出个大概，真被人当面一问，才发现之前看到的信息都只是飘在表面，没有好好捋过。
同行的朋友笑我，说平时刷短视频看过不少，怎么到嘴边就空白。他说他之前也是这样，去藏区游玩的时候，看见穿传统服饰的本地人，下意识只知道藏族，完全想不到这片土地上还住着别的族群。我们两个人凑在一起，断断续续念叨，想起彝族，想起羌族，别的名字就卡在喉咙里，怎么都想不起来。
石板路上有背着背篓的当地人慢慢走过，阿婆见我们答不上来，也没有刻意为难，只是慢悠悠跟我们讲，她自己是羌族的，从小就在这边长大，附近村寨里还住着好些不一样的族人。她说很多外来游客过来，大多只晓得藏族，很少有人知道羌族也是四川这边很古老的少数民族，还有不少人会把不同地方的习俗混在一起。
掏出手机翻本地的介绍页面，手指划来划去，看着一长串名字，越看越懵。本来以为就只有寥寥几个，页面上列出来的数量比我预想的多出很多，有些名字是第一次认真看见，读起来都有点生涩。那个瞬间才反应过来，之前自己的想法错得离谱，总觉得四川少数民族就那么两三个，根本没有意识到这片区域民族构成远比我想象里丰富。
路上碰到一个做文旅向导的小伙子，站在一旁听了几句，搭话跟我们聊。他说跑线久了，经常遇见游客问一模一样的问题，很多人上来就问是不是只有藏族和彝族，他每次都要慢慢补充，还有苗族、回族、傈僳族这些，分散在省内不同的地方，聚居的区域不一样，生活习惯、节庆也差别很大。他还说，很多民族不是集中在同一个景区，散落在各个州县，不往深处走，很难有机会见到。
我盯着屏幕上的文字，看一会又抬眼望远处连绵的山。之前去凉山的时候，见过火把节热闹的场面，当时只沉浸在氛围里面，没有认真想过这是彝族的节庆；去九寨沟沿途，沿路碰到的大多是藏族同胞，就下意识把川西和藏族划上等号，忽略了别的族群也在这片山里生活。
就是这点先入为主的念头，困住了我。
向导还说了一句，有一些少数民族人口不算多，聚居的范围很小，普通人很少有机会接触到，网上零碎的信息又杂，很容易漏看。他见过有人在网上随便搜两句，就笃定自己掌握了全部，出去跟别人讲的时候漏掉大半，闹出来不少误会。他说他也不会刻意去背完整名单，每次有人问，就挑游客路上大概率会遇见的先说，剩下的只是顺带提一句。
阿婆收拾摊上的编织物件，竹条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。她说每个民族都有自己的日子，有自己的歌谣和手艺，不是单单记下一串名字就足够。名字只是文字，真正鲜活的东西，都藏在村寨、节庆和日常的生活里面。我坐在边上听着，心里有点惭愧，本来只是想简单答出那道问题，到最后才发觉，我想要的那个答案，远远不止一张名单。
天色慢慢暗下来，风变凉了。收起手机，没有再继续往下翻。到最后我也没有强迫自己把所有名字一条一条背熟，只是记住了这一刻的窘迫，记住了山里面不只有我熟悉的那几个民族。
往停车的方向走的时候，脑子里还飘着刚才听见的那些名字，断断续续，不成顺序。